“压住它!用你们的命去填!”

虞挽风尖利的声音在防线夹层里劈开了沉重的轰鸣声。她双手死死绞住一根粗大的法则银线,手掌被勒出深紫色的血槽,指甲几乎折断在阵纹表面。

那堵由流寇残肢缝合而成的肉壁,此时正像发酵的死肉般剧烈鼓胀。暗红色的防腐血和碎骨碴从裂缝中狂飙而出,像冰雹一样砸在虞挽风惨白的脸上,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。

这是内部逻辑爆破产生的物理扩张。

她带来的灵纺营士兵扑在肉壁上,用活生生的肩膀和膝盖去顶住那些不断崩开的逻辑缝隙,企图用蛮力将其拉拢。

“营首,压不住了!”一名灵纺营女兵泣声大喊。

话音未落,她身下的肉壁猛地向外一凸,一股混杂着纯净本源气息的狂暴代码冲击波,直接将她的半边身骨炸成了一团血雾。

常规的活体修补,在病毒代码制造的内部逻辑挤压下,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。

血肉祭坛,阵纹死角。

高温水汽和皮肉烧焦的恶臭混杂在一起,极其刺鼻。

墨守规的十个指头在发烫的废铁算盘上拨出一片模糊的残影。算珠已经开始碳化,表面崩开细微的裂纹。

在他的数据视野里,沈玉书抛出的那个极其庞大的虚拟诱饵端口,像一张长满锯齿的深渊巨口,正顺着物理链路疯狂逆向吞咽,试图将墨守规的数据流连同他本人的坐标一口吞下。

海量的算力壁垒带着天庭主机的冰冷威压碾了过来。

“想吞我?你的诱饵太新了。”墨守规喉咙里滚出神经质的碎语,眼底满是病态的执着。

他完全没有调动算力去跟那庞大的虚拟巨口硬碰硬。他的目光,死死盯在废铁算盘边缘那些磨损了不知多少年的物理刻痕上。

那些刻痕记录着几十年间的数万次拨动,是最原始的物理基准,是任何天庭高维代码都无法同化的时间残渣。

“十六进三,物理错位。”

墨守规大拇指内侧的皮肉在铁壳上蹭掉了一块,他毫无察觉,再次按下侧边机关。算盘底部的探针在端口内部猛地一偏。

借着算盘外壳在高温下细微变形的物理公差,生锈的探针尖端极其惊险地擦着那张算力巨口的边缘滑了过去。

咔哒。

一声轻响。探针直接避开了外层的逻辑诱饵,像一枚死硬的铁钉,狠狠扎进了大阵主核最深处的物理底板中。

病毒死死扎根。

远端总控室。

沈玉书站在碎裂的琉璃碴中,那双深陷在眼眶里的机械眼瞳,倒映着悬浮阵盘上直接绕过诱饵、扎进主核的刺目红线。

诱饵捕获失败,主板物理区遭遇深度感染。

他眼底的齿轮转动停滞了半息。

没有愤怒,也没有对未知骇客的惊叹。沈玉书的运算中枢在极短的时间内,做出了绝对理智的止损判定。常规逻辑防御已无法清洗主核。

他缓慢地抬起右手。修长惨白的食指越过那些还在疯狂闪烁的常规修复按键,没有任何犹豫地重重按在了控制台最深处,那枚深黑色的骷髅符文上。

咔。

那是代表天庭最底层的强行止损协议。

指令落下的第一个微秒,外围第一道防线上,原本正在疯狂喷吐湛蓝火力网的重型阵列,瞬间全部熄灭。

为了榨取最后的算力去强行填补主核裂缝,沈玉书切断了对外的一切输出,彻底断尾。

防线夹层。

虞挽风还在疯狂拉扯法则银线,试图勒住那堵随时会炸开的肉壁。

但下一瞬,她手里的银线突然失去了温度。大阵底层那种原本规律的脉动,彻底变了调。

“怎么回事?阵眼供能为什么断了?!”虞挽风错愕地抬起头,试图重新连通总控室的传音回路。“沈大人!外围阵列熄火了,我们需要火力增援!”

总控室没有任何回音。

紧接着,那些原本顺从地穿插在流寇残躯上的法则银线,停止了蠕动。它们像嗅到了更高优先级的指令,猛地倒卷了回来。

噗!

一根银线毫无预兆地贯穿了旁边那名灵纺营女兵的胸膛。没有鲜血喷出,那女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,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,瞬间干瘪下去。

“营首——”

凄厉的惨叫声在夹层内轰然爆发。

无数根银线从四面八方弹射而出,像毒蛇出洞,死死缠住了灵纺营全员的四肢和躯干。这不是外敌的攻击,而是大阵本身的物理劫持。

“反噬封堵协议……”虞挽风瞳孔剧烈震颤。

她终于明白,灵纺营的存在,不仅是为了用流寇的命去缝补防线。当流寇不够用、当裂口大到无法弥合时,她们这些高贵的维保人员,就是系统设定中最后的高级消耗补丁。

“不!我还有用!我不是劣等饲料!”

虞挽风尖叫着,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撕裂。她试图强行切断自己与大阵的灵力链接,但她发现,自己的控制权限早在死令下达的瞬间,就被系统后台冷酷地注销了。

银线像跗骨之蛆,顺着她的手腕直接钻进了她的经脉。

她浑身痉挛,慌乱中用仅存的力气从怀里掏出一枚泛着青光的高级玉符。那是天庭发放的高级密钥,据说能在任何绝境下切断死锁保命。

她一口舌尖血喷在密钥上,试图强行激活。

玉符表面闪过一丝微弱的流光。

“权限核验……该终端已被物理抹除,密钥注销。”

大阵冰冷的反馈在空间内回荡,那枚高级玉符彻底变成了一块毫无灵气波动的废石。

虞挽风死死盯着手里那块废石,那张原本高高在上的脸庞,此刻扭曲成了一团极度绝望的烂肉。她自欺欺人的飞升骄傲,在天庭这台绝对理智的吃人机器面前,被碾成了粉末。

暗处。

李长生靠在红绫背上,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透过纯净本源的薄膜,冷冷地注视着顺着裂隙暴露在视线中的这一幕。

他没有做出任何干预的动作,像看着几只在捕鼠夹上被夹碎骨头的飞虫。

“这才是你们主子真实的吃相。”李长生声音很平,听不出一丝怜悯。天庭为了维稳可以瞬间将最忠诚的齿轮碾碎成渣,这种极其反人类的体制,再次印证了他心底那把冰冷的利刃。

虞挽风听不见他的冷嘲。

数十根粗大的法则银线彻底刺穿了她的气海、心脉和脊骨。

“啊——”

伴随着最后一声刺耳的惨叫,虞挽风灵泉境的庞大灵力、浑身的精血和骨肉生机,被大阵在半息之内强行抽干。

她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塌陷,皮肤紧贴在骨头上,眼球凹陷干枯,瞬间变成了一具死灰色的骨架。

不止是她。整个灵纺营的上百名修士,全部在眨眼间化作了一具具扭曲的干尸。

大阵的冰冷指令没有停止。

银线拖拽着这些干尸,像填塞巨大的破布团一样,强行将她们塞进了防线那巨大的逻辑裂隙中。

这些蕴含着高阶灵力的干尸,用极其纯粹的物理质量,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血肉壁垒。

阵纹死角内。

墨守规面前的数据流突然出现了严重的断层。

他强行扎入主核的探针,被那堵由灵纺营干尸化作的庞大物理肉壁死死卡住。病毒代码的篡改通道,被这股实质的血肉阻碍强行截断。

裂口的扩张被这种绝望的物理填补给死死遏制住了。

“干尸……物理阻断?”墨守规干裂的嘴唇微微发颤,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死局的凝滞。

对方根本不跟他在算力层面纠缠,直接用活人的命填死了物理通道。

原本借着通道输送过载代码来散热的废铁算盘,因为通道被强行切断,积压的海量算力无处宣泄,瞬间倒灌回来。

“嗤嗤嗤——”

算盘外壳的铁皮开始发软融化,滚烫的铁水滴落在墨守规的手背上,瞬间烫出深可见骨的黑洞,但他已经无法松手。

算珠表面燃起了幽绿色的火苗,木质结构发出了濒临崩溃的哀鸣。

骇客的算力入侵,在这堵绝望的干尸补丁面前,陷入了彻底的死局。